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搞的。那一天,也是现在这个时候,一月份,快过春节的那份儿。寒冷,早上还打霜,我知道早上打了霜那是在前些日子脑袋还清醒的时候知道的。我还赞叹:若是下雪该多好,你看,那草地,仅仅是打霜就白白地一片,若是下雪,那该多好啊!
我住在南方的这座小城,对雪的印象很淡很淡。那是八岁的时候读二年级,这座小城下了一次雪,自那次以后,至今也不曾下过一场雪。那一次我看不见雪花飘飞,却实实在在感受到雪融后的刺骨寒冷。
我,回来这座小城已经有五年的时候。我是从离家几十公里外坐车要大半个小时才到达的地方回来,此刻,回想起那个“灵魂附体”的晚上,我就好像感受那次雪融后的寒冷一样,不禁打了一个寒颤。
失眠这个丑陋的蛀虫不知什么时候跟着我的。它是无形的、无影的——大概,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失眠。你看,我在两点钟睡下后,四点五点就爬起来了,就再也睡不着了。我的工作,让我只能在这个钟数上床睡觉,而我的神经又让我在两个钟头之后爬起来,之后毫无睡意,反而随着太阳的升起越来越精神。
不规律的作息,让我身心憔悴。其实,对于上班的不定时,作为一名工人,在其它的时间里有更多的时间可以休息。比如说,晚上两点钟,若是我愿意睡,我是可以睡到次日早上的十点甚至十二点,然后吃个午饭,在下午三点钟的时候再去上班。可是,偏偏,他……
暗恋是否是一种病态,如果不是,为什么,为什么这种暗恋会把我折磨成灵魂附体一样。
他,不算出色。只是一个车床工而已。那车床我不太记得是多少米高的车床,是两个人一起工作的,白天的时候就是他的师傅,而到了晚上就是他自己。而我,我,也经常是晚上上班,一直到两点钟才下班。二十岁的我,在那个厂子里开桥式起重机,专门吊运那些笨重上吨数的工件给像他这样的车床工加工。我记得我刚来这厂子里上班的时候,满脸笑容,你看,那车床车车出来一条一条的七色的东西多么好看啊,虽然只是气味难闻了点,但,它就像我生活的色彩一样灿烂。
随着愈来愈多的黑夜,我越觉得恐惧。是的,是她们,是班组的阿姨大姐们,就是她们欺负我,欺负我是初涉江湖,然后让我连连上夜班。你看,回宿舍的那段长长的黑黑的路,多么恐怖,若是在黑夜里突然出现一个白粉仔,或者突然出现一个面目狰狞的色狼……我不敢再继续往下想,快快地踏着自行车,只求这段路快点过去,快点到宿舍。
可是到了宿舍又怎样呢?就我一个人。开了灯管,洗完澡,关上灯,上床睡觉,黑夜里若是有人敲门,黑夜里若是有什么妖魔鬼怪出现……,我颤抖地在床上睡着,渐渐睡着。外面一只小猫不小心弄了一点声响都能让我害怕。而我,这样的我,又怎么不在四点五点的时候起床呢?
我每天经过他那车床,都不敢正眼去看他。但我想看他,只好用余光看他。他在默默地工作着。每当这样,即使是只睡了两个小时的我,也突然精神起来。
每天夜里,在那两点钟上床的夜里,我默默地养成一种习惯——那便是想他。我想他,想得自己发笑,越想越精神。可是我与他并没有多少接触,怎么可以想他想一晚上?我在想,我要是与他说了几句话,我会与他说些什么;我想他,我要是与他约会,那会是怎样一个开心的约会……
我没有发现,那是一种病态,那时我也没有发现这个世界上有精神病这种东西。
是的,就是在那一个准备过年的寒冷晚上,我照例失眠了。
我想他,那一晚我灵魂附体般地以为他也在想我,而他,就是某处等着我……
于是,我穿着单薄的衣服,穿着拖鞋,发疯地到街上去寻他。我肯定他就躲在路边的某一辆小车里,你看,那些小车不是闪着光吗?我发疯地去开车门,但,不管我怎么使劲儿,就是打不开。那路边的小车几乎都被我使劲地打开,就是打不开。我披散着头发,漫无目的。看见一间屋子开着,我就走了进去,那里的人都望着我——原来这是一间网吧,通宵营业。而那时的我却固执地以为,这个地方,是我与他举办婚礼的地方,而这里所有的人就是我们宴请的人……
“你现在睡得好吗?心情怎样?平静吗?”
“是的,医生,我现在睡得很好,心情也很平静。”
每次复诊,到精神病院,医生都会问我这样的问题。现在我的决不是五年前的那个我了。现在的我,是一个成熟、冷静、理智的我。五年来,为了治疗自己的问题,我一直在吃药,不敢断药,断药我怕我又病了,又失眠了。现在通过与医生的沟通还有自己日常的生活体会,了解了许多许多……
如果说心理疾病是一个棘手的问题,而在解决的根本,就是先解决我们自身的生理问题,如失眠。在解决自身的生理问题的时候,我们就可以一步一步地解决我们的心理问题。
今晚,你睡好了吗?是否太兴奋睡不着?是否需要药物的帮助?
今晚,你失眠了吗?如果失眠了,请不要慌,那是第几个不眠之夜呢?
你失眠了,找医生看了吗?
祝你睡好! |